[心得] 新疆遊記(六) 荒蕪
這裡是《西遊記》曾經出現過的場景,也是唐三藏真正駐足過的地方,
可是昔日的繁盛,如今只留下傾頹的土堆讓人憑空想像。
位於庫車的蘇巴什佛寺亦稱為昭怙厘大寺,興建於魏晉時期庫車河兩岸,
在隋唐時非常興盛,唐三藏取經時曾經停留兩個多月,龜茲高僧鳩摩羅什也曾在此講經。
極盛時期高僧雲集,佛事興隆,晨鐘暮鼓,燔火不絕。
晚唐(九世紀)遭戰火所焚漸趨衰微,十三至十四世紀被廢棄。
從現存的規模可以看出佛寺範圍很大,如同一個古城,故也有人稱之為蘇巴什古城。
佛寺分東西兩寺,分別位於庫車河兩岸,但目前只能參觀西寺。
西寺的佛殿規模宏大,存有許多歷史古物,可是在二十世紀初的盜竊考古中損失甚多。
日本人大谷光瑞首先在佛殿牆腳下挖掘出一個精美的舍利盒,形成照片中牆面的凹陷。
後來法國人又挖出七個舍利盒,破壞十分嚴重。
如今這些文物都流落異國的博物館中,不知何時能歸還。
另外據說這條庫車河就是《西遊記》裡“子母河”的下游,
若喝了子母河的水就會立刻懷孕,所以有人說蘇巴什佛寺就是西遊記中的女兒國,
不過這裡的解說員告訴我這些都只是誤傳,並沒有經過考古的驗證。
歷史上真實的唐三藏曾經在這個講經台上,面對廣場內成千上萬的信眾講經說法,
我突然有種時光交錯的感覺,好像看到眾人與台上的交流影像,
那訊息穿過了上千年,到達我現在的時空,只是景物已經完全改觀,
就如同經歷了佛教所說的"成住壞空"四個階段,現在已經變成毀棄而空無的景象了。
此刻我感覺到歷史的洪流在我心中衝激出一個永遠難忘的悸動:
此生的我,曾經與唐三藏有過的交集,出現在這裡。
曾經在此興盛的佛教為什麼會衰微消失呢?
其原因與西域曾經發生過的三國歷史和伊斯蘭教的聖戰有關。
這是一段鮮為人知的中國古代宗教戰爭。
五代時期,因中原地區動亂而無暇顧及西域,西域出現了幾個地方政權並列的局面。
其中主要有高昌回鶻、喀喇汗(黑汗王朝)和于闐三個王國,
高昌與喀喇汗王朝都是漠北回鶻汗國覆滅後,從漠北西遷到西域的回鶻人,
融合其他西域本地的民族建立的。前者以吐魯番地區為中心,
後者控制了天山南部與中亞等廣大地區,以疏勒(今"喀什")為都城。
于闐則是從漢朝就一直存在的西域三十六國之一,語言屬印歐語系。
三個國家原本都信仰佛教,但是喀喇汗王國內部為了爭奪王位,引伊斯蘭教勢力助之,
成功後便變成第一個信仰伊斯蘭教的西域國家。
而後喀喇汗王國發動了一連串的宗教戰爭,想把西域完全伊斯蘭化。
首先與于闐大戰了許多次,互有勝負,但最後于闐終為喀喇汗所滅。
隨後喀喇汗王國繼續發兵攻打高昌回鶻,但尚未成功消滅對方即開始內亂。
後來整個西域經歷西遼與察合台汗國的統治,終於在四百年後完全信仰伊斯蘭教,
語言也完全突厥化,佛教在此建立的社會經濟與文化都被破壞殆盡,
如今只剩殘存的古蹟可供憑弔了。
相對地,在這個號稱中國最大的內陸淡水湖,也是孔雀河源頭的"博斯騰湖",
我看到湖畔遊樂區的周邊景象時,也產生了類似的感受。
在這片被太陽無情地曬成只剩藍色的巨型看板下,散落著一地的殘破磚塊,
以及施工到一半便被廢棄的工地,看起來就像一個沒落的風景區一樣,等著被人遺忘。
"中國地中海,藍色博斯騰"這句廣告標語,
也許將會像當初蘇巴什佛寺裡眾生頌經的聲音一樣,永遠地被埋沒在荒蕪之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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