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記] 風馬的夢(1)
( 此為2007年的藏遊記，摘神山岡仁波齊部份呈上諸前輩<(_ _)> )
1.
二十五歲的時候我第一次出門遠行。
不是我計劃性地在二十五歲時遠行去西藏，
而是西藏在這個時候遇上了我。無論曲直，
我過了二十五年按部就班的人生，其中真正
由我自己決定的事物屈指可數。
人生如戲，向來卻都是劇本選擇我，沒有一
場戲是完全任我自導自演的。
「學弟啊，要不要一起去西藏？」有人問起。
恰巧身邊有點存款，生活有點迷惘，老闆還出國開會去。
這些機緣組合成我西藏之旅的劇本，我衝動地說：「好！」
從預定的行程回來後三個月，我就二十六歲了。
如果我是梵谷，還有十一年我就會在麥田裡把腦袋怒放成滿地燦爛的鮮紅；
如果我是屈原，還有三十六年的時間讓我走到汨羅江問水於魚。
然而我不是他們，所以我不用趕在生命結束之前畫幾幅星夜向日葵，
或寫幾卷離騷天問。所以我也可能就這樣白開水似地倒掉一生。
我想，或許等我從西藏回來後，心頭會多了幾瓢雲水雪水，日子也會更加醇美些。
就這樣，悵惘、想望、青春的尾巴、漂浮的心——
遠行該帶的東西我都帶著了。
在這之前，世界的版圖對我而言，最遠的邊界只到澎湖。
接著我要一舉跨步到這個世界的屋脊，去轉山，去問佛，
去體會那種「一塊孤獨的石頭坐滿整個天空」的孤寂壯魄。
2.
2007年7月10日，我與神山岡仁波齊，在這一世裡初次相遇。
岡仁波齊，岡底斯山脈的主峰。耆那教和苯教尊其為神靈的山，
那也是印度教裡濕婆的天堂，佛教裡的須彌山。那是世界的中心。
「轉岡仁波齊一圈，可洗清本次輪迴中的罪孽；轉十圈，
可洗清一劫罪孽；轉百圈的話，今生可以成佛。」有本書裡這麼提及。
因此之故，每年總有絡繹不決的朝聖者前往轉山，尤以馬年最多。
因為據說釋迦牟尼佛誕生於藏曆馬年，於該年轉山將有十二倍的功德。
然而我們本不是為了功德而轉山的，有人只是貪圖風景，有人則是增廣見歷，
而我，甚至只是個迷迷糊糊跟團前往的俗客。
「學弟啊，我這次要帶你去阿里轉神山！」
「喔。（阿里……巴巴？）多少錢？（去哪無所謂，我只是想出去走走，別太貴！）」
當時的我，只是順著老天發給我的劇本走。
我走完後才知道，我去的是個多麼了不起，也多麼危險的地方！
轉山之初，就聽聞每年總是有幾個人死在神山。
「不過多半都是印度人啦，別看他們人高馬大，走沒幾步就喘到不行！
通常他們都騎馬、騎髦牛轉山，去年也是個印度人，從馬上摔下來兩次，
摔了第三次就死啦。」我們的揹夫這麼說著。據說有些印度人，存了一輩
子錢只為了來神山一轉，他們甚至以死在神山為幸。
四五千公尺的高度，很容易讓人發生高原反應，輕則頭暈噁心，
重則腦、肺水腫，那是致命的！一般會吃紅景天之類的藥物，
然而最好的治療的方法無他，就是立刻下山！
雖然我從未去過任何高於兩千公尺的地方，然而出發前我買了紅
景天膠囊，也要了適用於高山症的利尿劑，因為平時養生有術，
又自恃年輕體健，轉山前我還大言不慚地說我想用跑的。
誰料第一天開始繞的時候，我竟是我們這一團當中，
唯一一個疑似有高原反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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