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記] 鎩羽南湖大山行

看板Hiking (登山)作者forsealy (何必如是)時間17年前 (2008/05/22 10:58)推噓2(2推 0噓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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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97/5/16~18 天氣：晴時多雲偶陰雨成員：我，友人C 感想：在平地覺得可以的事情，在山上不見得可以。圖文並茂網誌版： http://forsealy.hellpara.org/blog/?p=168 一開始並沒有打算要 PO 上 Hiking 版，因為一開始規劃行程，就是錯誤的，太相信自己的體力，也太逞強，太好賭了。不過既然也算是安然撤退，那麼再怎麼錯誤也必須冒著被撻伐的準備訴說這一段失敗的行程。 ----- 海拔 3742 公尺的南湖大山，是中央山脈主稜線北段的最高峰，百岳排行第四，和玉山、雪山、秀姑巒山、北大武山並稱「五岳」。南湖大山以其雄霸一方的氣勢，再者周圍眾山拱月捧星之姿，素來被封為帝王之山。但是最讓我神往的是山塊上的圈谷，雖然至今學者仍對南湖、雪山圈谷是否為冰河遺跡各執一詞，但是紛紜的立論無法消減自己渴望一下這個環狀凹槽的堅持。星期五夜晚，當 125cc.c 機車被大霧圍困在北橫明池與棲蘭之間時，開始預感這是帝王下詔的第一個撤退令。自忖高山絕對是心靈的另一個展望，無奈排雲山莊和桃山、新達山屋彷彿過年的飽嗝，瞅著夢想清單上尚未能放膽去規劃的路程：南湖大山，能夠申請嗎？「我什麼都看不見……」機車後座的聲音相當膽怯。「我也什麼都看不見。」然而騎士似乎仍鎮定地以時速 20km 左右的速度前進，依恃著單線道柏油路上的白線，和護欄上若隱若現的反光紅圈。「不要怕，妳騎車的里程數只是我的零頭呢。」能夠申請嗎？這個問題沒有困擾我太久，不到兩天時間，入園證便辦妥，太管處傳來通過手機短訊的五分鐘後，我才告訴行程的領隊，友人C，本次目標是南湖大山，而非老少咸宜的玉山或親切可人的武陵二秀。看著計畫書上「二天來回」的規劃，感覺C似乎稍微震動了一下，「南湖的確在我的規劃之中，但我沒有想過要這麼早去，……那就試試看吧」，他說。 Day 0 19:48 自桃園出發，由大溪進入北橫，棲蘭過後轉上中橫宜蘭支線。原本預計在思源埡口紮營，卻因為北橫凶猛湧上的一陣大霧，好不容易在四面楚歌中殺出重圍，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曾在網路資料上看過中橫南山村上有間只營業到晚上六點的加油站，知道那裡應該會是個不錯的休息地。中橫宜蘭支線路況比起北橫，可謂五星級的橫貫公路，機車一路狂飆，終於在迫近隔日凌晨時抵達南山村加油站。帳棚也不必開了，攤開睡墊、睡袋，就在加油站分隔島旁當起高級死屍來。 Day 1 清晨五點自動清醒。揉著腫脹的雙眼，昨夜來訪加油站公廁的遊覽車、大卡車、砂石車、重型機車成為整點報時器，除此之外，我還知道南山村的公雞在凌晨 01:28 突然群起歌唱，深山裡的雞果然比較認命。看來下次選擇露宿地，除了考量擋風遮雨等自然力量之外，還得把人為影響也考慮進去。吞下熱咖啡和起司蛋糕，經過半小時的車程，思源埡口的綠色鐵門讓人為之振奮。公路反向駛來一輛轎車，一個只帶輕裝的女孩子獨自下車，喝完一只鋁箔包飲料，「你們要去審馬陣嗎？」她問。「預計到南湖。」我輕輕回答，自己有點心虛。「喔！」她笑著。接著輕快地消失在 710 林道的盡頭。不消多時，一切整裝備妥，我們也踏上了林道的碎石路。努力想對照徐仁修的〈思源埡口歲時記〉，偏偏連相機都不敢放肆拿出來造次，因為自己做了超出體力的路程規劃。踢了 6.7km 的碎石，太魯閣國家公園的南湖大山登山口終於矗立在前方。地圖上標示登山口有水源，沒想到行進至下切的水源路段，僅只一條黃色塑膠水管充當拉繩的路線，大概只有蜘蛛人喝得到這裡的水。放棄取水，持續上行。不得不開始聯想這是北插天山最後 1.5km 的 plus 版本，海拔陡地拔升。山徑上的根繫石間鋪滿陳年的枯松枝，在陽光隱逸跳躍下彷彿一條綿延的絨氈地毯，只是這地毯上，承載了太多登山客盈溢夢想的汗水與淚水。「出力的時候是吸氣，不是吐氣。」後方傳來C的指導聲。「餘光瞥見前方是緩坡的時候，就要趕快調整呼吸，準備下一次的爬坡。」「出腳的時候，重心可以慢點移出去，確定踏穩了再轉換。」是，是，遵命。跟C的重裝比起來，自己肩上的 20 公升包根本稱不上有重量，只怪自己訓練不周，帝王的城牆尚且未搆到邊，就一副腳軟欲癱的模樣。隨著高度變化，林相也漸漸轉換不同風貌。滿地松針突然消失在一段黃土坡之後，緊接著是不討喜的泥土樹根路。也幾乎在同一瞬間，朝陽失了顏色，開始間歇出現濕冷雨霧。「天氣變差了。」C看著前方山頭凝聚的白氣說道。不只遠方，山嵐也層層下繞盤旋，頭頂的冷杉樹梢已經籠罩在煙霧渺茫之中。路過轉向多加屯山的指示牌，走在前方的我僅只看了一眼，又繼續向前。途中幾隊下山的登山客彼此招呼，「加油阿，要趕路了！」「謝謝。」在自己還無危機意識之前，被旁人提醒該趕路了，這著時讓我泛起無名惶恐焦慮。「我們真的要趕路了嗎？」我回頭問C。此行速度為了完全依照我的體力前進，總是我走在前方。「真的阿，事實上已經落後預定進度很多了。」C不疾不徐地說。腦中清楚映現著整個路線圖，也瞬間明白了為什麼大多數登山記錄中，第一天都只推進到新雲稜山莊或審馬陣。一陣一陣的霧雨和冷風迫使我加快腳步，下午一點已過，距離雲稜山莊尚有 0.6km，兩人決議到了山莊再吃中餐。默數著一步 80cm 的步距，還要踏出多少步才能看到期待中的建築物。空氣中隱約飄來氨水的成分，一個山路轉彎處，終於到達新雲稜山莊。某登山團體的兩名原住民打手告訴我們裡面仍有很多空位，依照天候狀況，我們應該在這裡落腳，而非前進。不能去審馬陣嗎？那裡至少離圈谷比較近，我問C。確定了水源地在前行約 1km 處，C說等他裝完水再決定這件事情。 30分鐘後，C帶著滿滿的水和否定的答案歸來。聽到答覆的瞬間，相信我的表情有著化不開的失望和鬱悶。為什麼？我不甘心地追問著，想要說服 C改變決策。「我在收集百岳，妳以為我會比妳更不想去南湖大山嗎？」但是一般腳程都得花費兩天才能推進到南湖山莊，我們卻只有兩天便要包含來回，「我們去得了阿，但是沒有時間回來，食物雖然有多帶，卻也不是那麼充分。而且妳確定妳的體力足夠在一天之內上去又下山回到思源埡口嗎？」是的，我沒有辦法。「對不起，如果是你自己一個人，應該就去得了了吧。」「既然是一起的，就沒有『如果我自己』這件事情，即使兩個人，也是一個團隊。」C淡淡地說，「看開點，雖然沒有百岳，但回程可以去多加屯山，改成『中級山探勘行程』也挺美好的。」聽著C的安慰，扼惋自己這次徘徊在帝王的宮牆之外。但是面對山，既然不想挑戰，撤退成為必然。在得到第一座百岳之前，便從C的堅定裡上了寶貴的一課，而這一課，「學會放棄」，比起爬上了幾座山頭更加重要百倍。既然不必再消耗任何體力，下午兩點半，開始在山莊過起法國時間。慢條斯理煮完中餐，小睡半小時，又悠閒爬起來繼續煮晚餐，把原本該是拿來煮麵的香腸就著鈦鍋烤起來，C邊吃邊直呼過癮。方才的原住民不時參與閒聊，他生動講述著在「免背公糧睡袋」旅行社看見的人生百態，也分享了登山糧食的準備方式。黃昏後，豪華登山團開始返回，清靜的山屋人聲鼎沸。入夜的山裡倘若排除嬉鬧嘈雜，只是一片深邃祥和的靜謐。當夜霧氣濃重，但在偶爾徐風撥雲的瞬間裡，依舊能夠辨別出天上的幾顆星斗。我和C同時開心地指出了掛在天上的那根大瓢子。仰望天頂，想起那個每天游泳 3000m，只為了能夠背攝影器材上山拍照的陳培堃，自己終究是渺小的。 Day 2 猛地一陣嘴饞，好想吃光C的行動糧：花生。翌日早晨六點初頭，這個念頭讓我轉醒。昨夜客滿的山屋中每分每秒持續有著陣陣躁動，尤其是某團體準備回程時的爆炸喧嘩。「我從來沒看過妳睡得這麼熟！」甫鑽出睡袋的C說道，「妳在山上比平地吃更多、睡更好，妳真是山裡的孩子。」想必C也被我昨天的大食量嚇到了。「不，我是山裡的野貓。」我笑著回答。幾分鐘後，跟原住民朋友道別，彼此打笑日後一定還會在山裡碰面，山屋除了我和C，是淨空狀態。著手準備慢吞吞法國式早餐，火腿、香腸、葡萄土司和熱咖啡，不免懷疑起自己是來雲稜山莊度假野餐，而非一心向大山行進。稍後跟著C再次前往取水。水源地正是前往審馬陣方向的途中，據說整段前往圈谷的山路，屬雲稜到審馬陣此段最為艱辛，陡上陡下輪番交錯。今天吃飽睡足體力充沛，若是以昨天的體能狀況續行，恐怕只是叫苦連天，盡失登山樂趣。 10:03，豔陽烘烤著我們下山。自己的「下山恐懼症」在此段意外地灰飛湮滅，輕快地一步接著一步，彷彿雙腿上的關節從來不曾疼痛過一般。站在多加屯山一分鐘提示的入口標示處，我和C很有默契地決定前往一探究竟。一分鐘，開始計時！沒想到石碑就在一個意想不到的轉角現身，僅只 38 秒，一個被草叢圍繞的三角點。看來中級山探勘也失敗了，不甘心地開始沿路停頓拍照，一會兒觀察地上生物的糞便，一會兒比較同一株植物哪朵花盛開完全。13:46 回到 6.7km 登山口，盡情把所有糧食煮完，「可惜肉都吃完了，為什麼香腸吃這麼快？」C哀嘆著。下午三點，該是走完最後一段 710 林道之時。到此，C也開始瘋癲起來，開始研究怎麼讓自行車進來 off road，「這一段要這樣這樣騎，那邊就要扛車 ……」「如果不小心摔倒，要摔這邊才行，要是摔另一邊，我會托夢告訴妳我在這裡跌倒了。」林道上，兩人和著蟲鳴鳥囀一起大笑，結束鎩羽的南湖大山之旅。帝王，這次沒能親臨你寶座旁，終究有那麼一天，我會再次捧著謙遜與誠意前來，屆時，希望你以慈悲和包容，讓一個渺小的人類一探這崇高莊重的容顏。 -- Here http://forsealy.hellpara.org/blog/ ‧ -- ※ 編輯: forsealy 來自: 140.115.95.103 (05/22 10: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