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滿鮮血的人類 (珍惜食材)

看板cookclub (烹飪DIY)作者qazwsx1729 (qazwsx1729)時間16年前 (2009/12/31 00:15)推噓10(10推 0噓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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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應菜市場文，在這裡跟大家分享一段在菜市場中修業的經驗。除了本篇中雞肉攤的經驗之外，也正在著手寫作在魚肉攤中到基隆批貨，和其他攤販交際，如何判別材料，怎麼一眼看出是撈到便宜還是被騙的小技巧。也會分享市場攤販的人生和經歷給各位這是一段逛菜市場逛到骨子裡的小故事......... 圖文好讀版http://www.wretch.cc/blog/joelchen/16415755 ---------------------內含血腥，暴力，及令人不舒服的內容，請慎入-------------- 凌晨五點，我穿著膠質長筒雨靴。一邊套上塑膠帆布圍裙，一邊戴起乳膠製的手套。站在我身後的印尼勞工慵懶的將裝著活雞的鐵籠拖進屠宰區，籠子裡的雞，安安靜靜的把頭埋在自己的胸部上。在他們轉動身體時，偶而聽見幾聲像是低語的咯咯叫。印尼勞工確認了一下燙雞毛用鍋爐的溫度，鍋爐看起來有點像是攪拌粉狀魚飼料的機器，中間有一面槳狀不銹鋼攪拌器。桶狀的鍋爐裡燒著熱水，好等一下來燙去雞毛。勞工從角落拉來一只約高一米二的塑膠桶，桶子沒有底，四周沾滿褐色龜裂的血漬，散發出一股腥臭味。印尼勞工遞給我一把鋒利的短刀，接著快速的解開雞籠上的塑膠繩，俐落的從裡面拉出一隻雞，並瞬間抓住兩隻瘋狂拍動的翅膀。兩支雞翅被反扣之後，雞開始使盡全身的力氣大叫，一雙腳不停的向空氣中來回踢動，甚至失禁了一攤屎尿在同伴身上。印尼勞工撇了我一眼，用充滿鄉音的國語叫我看好。他一手扣住雞翅，一手將正在大喊的雞脖子向後拉，並且馬上扣緊。他繃緊雞脖子附近的皮膚，空出一隻手，拿起在一旁鋒利的小刀，迅速的橫過脖子，劃斷雞的支氣管和大動脈。同一時間，他全身的動作驟然而止，印尼外勞像是扔掉垃圾似的，將喙中發出泡沫聲的雞扔到一旁的桶中，任他在裡面滾動。印尼外勞接著用種公事公辦的眼神看著我，好吧！是該輪到我了。該死的，我怎麼會蠢到為了瞭解食材，而想到最源頭的地方見習。不一會，我手中捏著一隻放聲尖叫，雙腳舞動的土雞。我真希望我今天不在這裡，而是倒在床上睡大頭覺。我感覺自己的雙手發冷，大腿虛軟，腦筋一片空白還有點輕微的耳鳴。我依樣畫葫蘆的將雞脖子扣住，繃緊。好讓氣管跟動脈容易被劃斷。手上的雞，體溫透過乳膠手套傳到手上來，我甚至可以從指間感受到他因為掙扎而抽動的雞肉。我提起一旁的小刀，慢慢的停在他急速起伏的脖子上。我瞇起雙眼，深呼吸一口氣。在劃開皮膚，割斷動脈之後。他會先在佈滿褐色血漬的塑膠桶中，像是要掙脫什麼束縛似的瘋狂拍動雙翅，並且死命的踢動雙腳。力氣耗盡後，他會倒在從頸部流出的血灘中，靜靜的，緩緩的喘息著。他會不停的眨眼，四處張望，搜尋會動的物體，然後隨著物體的動作轉動目光。他的身上沾滿自己和同伴的血液，有些已經凝固成鮮紅的血塊。忽然，他的呼吸會變得急促。經過幾次的深呼吸後，他會盯著妳看，充滿無知，專注，強烈的眼神。他喘了最後一口氣，渾身放鬆，眼神飄向虛無中，他死了。眼神依舊明亮，身體上的血漬還閃閃發亮著，動脈的切口緩緩的流出剩餘的血液，但是你知道，你感受到，一條生命確實逝去的悲傷。我忍著反胃的感覺，硬是一連殺了十幾隻雞。燙完雞毛，在擺攤前的一段小空檔我失神的清理地上的血塊和雞毛。他掙扎的觸感，他的體溫都還殘留在手上。他的尖叫聲及被劃開氣管的咕濃聲還繞在耳邊。那天晚上，我回到房間。一閉上眼就看見他飄向虛空的眼神。我連續失眠了兩三天。在廚師的世界裡，我們烹調，我們將不可愛，不討喜的東西。變成極具價值的商品。雞肉一直以來，沒有受到很公平的待遇。甚至不停的接受因削價，而讓他們在斷氣之前，住在擁擠，照射不到陽光，甚至使用過量的成長激素。雖然，雞肉還是雞肉。還是會有人嫌棄雞肉的價錢，甚至浪費，揶揄廉價的雞肉。讓我疑惑我們是不是站在生物頂點的長久時光裡遺忘了什麼，我們是否忘記尊重那些滋養我們的生命。畢竟我只是個不起眼的廚子，我能夠理解我沒有資格談論關於倫理，和產業之間複雜的問題。我能作的只有用尊重生命的精神，用心面對每個經過我手下的食材。讓他們綻放出應有的光輝，希望能在喊出謝謝光臨之後，把那份用生命換來的幸福留在客人心中。這些因滋養人類而犧牲，逝去的生命，你們辛苦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17.102.145